空气透着一丝冷冽的寒意,淡淡薄雾似绸缎晕染。念玉开车到达花园别墅。高跟鞋的清脆响声敲碎了清晨的宁静,雾蓝的天边挂着几只微茫星晨。她按照不见神灵给的地址找到位置。一个青年顶着一头毛躁的黄发、手臂上绑着奇形怪状的绷带,像是见到了什么救星一样从房子里窜出来。“大师,你终于来了!”“我叫王神灵,你叫我神灵就好。”他简单的自我介绍,就将念玉往屋里拽。“我的小命,你一定要保住!”王神灵拉着念玉来到客厅的鱼缸前,将鱼缸外蒙上的一层黑布解开。“你看看我的鱼缸。”那里面所有的鱼都双目泛红,它们既不吃食,也不游动,看到来人就恶狠狠的盯着念玉和不见神灵。“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?”念玉看着那些鱼,显然已经被控制了。“就在我家旺财发疯跑了之后,家里所有小动物几乎都瞬间发狂了。”王神灵被这群鱼盯的心中发毛,吓得赶紧又将黑布盖上。念玉拿出罗盘将房子前后转了一圈,观察完房屋的户型后,她将罗盘随意搁置在桌上,“你家是个阴宅。”“阴宅?”不见神灵听完就炸了“难怪我买房子的时候,上一任主人成交的那么干脆利落。”“你的生辰八字是多少?”念玉看了看罗盘上晃动的指针。王神灵说了出生年月日时。念玉排盘,八字全阴。“你被做局了。”她拿起罗盘,看着转动越来越快的指针“一开始,他们就打算骗你来替他们养灵。”“养什么灵?”王神灵听不明白。“恶灵。”指针终于停住,指向了东南方向,那里是别墅的后花园。花园里不停传来狗狂吠的声音,念玉打开门走进花丛。一个衣衫洁白的男子背对着她,站在狗舍前。那群眼眶猩红的狗不停对着他龇牙狂吠,甚至想要跳出狗笼攻击他,他却恍若静止般在氤氲雾气的花园中伫立。刺耳的吠叫声和那道岿然静止的身影构成了一幅诡异和谐的画卷。念玉见那人周身灵气充沛,绝非寻常人。“那是你请来的人?”念玉转身问王神灵。“啊?”王神灵带着疑问的声音响起“他不是你的人吗?”“他说是来见你的,我才放他进来的。”“我没有约过人。”念玉。“那……”“我艹!那……那他不会是什么邪物吧!”王神灵看着那背影,越看越觉得诡异。这个人大半夜来到他家里,肯定是有所图谋。霎时,脑补出无数恐怖故事。雾气中的那道修长背影似是动了动,“他动了动,动了!!”王神灵紧张的抓起念玉的胳膊,悄悄压低声量。“大师,他现在是不是正在操控那些狗,我家旺财是不是他害的!”“他肯定是知道你要过来,特意与你一较高下的。”他身体一边往后缩,一边怂恿着念玉。“收了他!!”念玉倚在门框上,看着腿都快吓软的王神灵,只身走进雾气中。恶狗还在嚣张的狂吠,那道身影依旧背对着她,莫名的违和。“你……”她倏忽出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。那人转身过来,念玉看清了面容,是一个极其俊美的男子。那极亮的眼眸似是掺着揉碎的星光,他冲念玉温和一笑。“我是来找你的。”“找我?”念玉蹙起眉尖,“我们很熟吗?”尔予宸打开手机屏幕,屏幕上赫然显示id:二二。“我们应该算男女朋友吧。”“你是二二?”念玉眼中满是惊异,她看过二二的八字,伤官佩印格,985本硕。纵然他长得美,但念玉的脑子依旧清醒。她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价值,值得一个又有颜又有钱的学霸对她深情款款、掏心掏肺。除非他是真的想掏自己的心肺。这时,王神灵从花坛后面悄咪咪的探头冒出一双眼睛,贼眉鼠眼地看着两人。“你们认识?”念玉觉得他妖娆躲藏的姿态实在辣眼睛。“他是个活人,你不用畏畏缩缩的。”“哦……”王神灵当即站了出来。“所以你们认识吗?”他持续追问,“嗯。”尔予宸淡淡答了一声。王神灵又挤眉弄眼的看向念玉,生怕念玉是被他威胁了。“那你认识他吗?”念玉摸了摸手机,想起自己的账户上实实在在躺着的真金白银。突然觉得对方对自己有点图谋也不算什么。毕竟这可是200w的交情!“嗯。”她也淡淡应了一声不见神灵看一个两个都回答的这么高冷。“你们俩是鄂北人吗?”“只会说嗯。”念玉径直略过王神灵,看了看狗舍的门锁“这门的钥匙你带了吗?”“带了。”“把门打开。”念玉不见神灵摸了摸口袋准备掏钥匙,身上的口袋都翻遍了,依旧空空如也。“不见了……”他明明记得自己就将钥匙放在了口袋里。“要不把门锁砸了吧?”念玉仔细看了看门上的锁芯,利落的从风衣口袋中拿出来一支圆珠笔。念玉拔下笔帽,笔尖在锁芯中间划了几下。王神灵还没来的及反应,“咔”的一声,门开了。生活不易,多才多艺。“这这……这是什么技术”王神灵盯着那锁芯看了半天,又看着念玉的那只圆珠笔,那真的就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笔。他目瞪口呆“大师,你有这技术,你向警察蜀黍报备了吗?”念玉懒得理他,推门踏入逼仄的狗舍。那群狗方才还龇牙咧嘴,一见到念玉进来顿时缩到角落,但仍不忘虚张声势地叫嚣。她俯下身,眼如霜刃、淡漠锋利的盯着那些狗。念玉身上有纯正灵气,寻常恶灵都会对她避之不及。这些狗敢无差别的攻击自己的主人,却不敢咬她,显然不是被什么东西激发了凶性,而是被有意识的恶灵附身。掌心缓缓浮现金印,感知到未知庞大的威压,无数黑雾在那群狗的身躯里挣扎想要逃跑。霎时,四面八方无数泛着金光的梵文形成一堵堵屏障,隔绝了那些恶灵的退路。枷印落下,那些恶灵现出原型。竟然是一只只小狗、小猫、兔子……还有狐狸的魂灵。“你们有谁会兽语吗?”念玉问站在外面的两人。尔予宸看着那金光,垂眸不言。“这玩意儿谁会?”王神灵趴着狗舍的栅栏上,看着那些青面獠牙的恶灵就心中胆寒。“快把他们除掉。”不会兽语,念玉无法和这群动物亡灵沟通。梵文自念玉的手心凝出,她试图净化那些恶灵。“你家有没有什么坛子、罐子之类的,拿过来。”她的净灵术学的不好,这些动物生前含恨而终,一身怨气难以消除。王神灵跑去厨房找坛子。念玉暂时将魂灵从动物身上抽出。那些小狗瞬间恢复了清醒,一个个摇晃着蒲扇般的大尾巴,亲昵地蹭着念玉。一只通身雪白的萨摩耶甚至开心的要往念玉身上跳。显然它对自己的体重没有自知之明,念玉被它猛地一扑,险些维持不住施法的手印。尔予宸即时将那只白狗从念玉身上抱下来。“王神灵怎么去了那么久?”念玉维持着封印的姿势,皱眉往厨房方向看去。“我去看看。”尔予宸将牢牢粘着念玉的几只狗抱起来,往厨房走。不一会儿,尔予宸抱着个坛子带着那几个小狗出来了。“不见了。”语气平淡,他将坛子递给念玉封印恶灵。念玉将附身在王神灵家的所有恶灵全都收走,凝出一道追踪王神灵的符篆。带着点点星芒的符篆消失在西南方向的深山中。念玉坐上驾驶位,就见尔予宸从善如流的坐上了她的副驾驶。尔予宸骨节匀称的指骨拉过安全带,深邃的眼眸观察着念玉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。念玉不动声色地握着方向盘,隐隐侧目看他,很想知道尔予宸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。他试探地将安全带扣上,见念玉毫无排斥心理,算是默认他的接近,心情愉悦的微扬唇角。念玉闭眼感知追踪符所在的位置,车辆在深夜疾驰。山风森森,蓊郁的水气弥漫,山腰处树密雾浓。车辆停在了山脚下。念玉开门下车,往山上走去。衣角沾着清晨的霜露,道路上的枯枝被踩得清响。尔予宸跟在她身后上山。纤细的身形骤然停顿,念玉站在一条杂草丛生的小道前,道路深处树木郁葱、阴森幽暗。未知的危险如猛兽一般蛰伏在黑暗中。念玉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符篆点燃,灰烬化作缕缕黑烟萦绕在尔予宸身侧。“原来是你呀!”她颇有兴致的挑眉,剪水般的清瞳泛着极有侵略性的光芒,冷冷看着黑烟将尔予宸层层包裹。“不是我”他神情有了些微起伏。她并不听他解释,面容森寒,将他猝不及防的抵在了身后的树干上。山风吹起念玉的发丝,乌发松散于空中飞扬,眼底流露出与生俱来的高傲。“不入流的魑魅魍魉。”语气淡蔑,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猎物。“幻化成这样趁机带走王神灵”不禁讥讽一笑,“可惜……”念玉欲言又止。“什么?”被质问的猝不及防,尔予宸眉宇轻皱,一头雾水。“我真的是人。”解释的声音透着些无奈。他身量高大,却任由念玉将他抵在树干上。即便是被狼狈的抵在树干上,他也没有丝毫反抗的打算,依旧满眼温柔的注视她。冰冷的指尖覆上他的灵台,她的掌心化出金光,打算杀了眼前的邪物。四目相对,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双浸染爱意的眼眸里。藏在眼眸背后的主人似是无声的勾引着念玉的灵魂,试图诱其与之共鸣。好奇怪的感觉,念玉冰冷又毫无生机的眼眸闪过一丝异样。望着这双眼,好像有什么东西直透灵魂,那种震撼感游窜过全身。似乎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。她心动了……对这个邪物。这种自身脱离掌控的感觉,令念玉感到厌恶。但她还是收回了掌心的金光,眼前的人,没有妖气,显然就不是妖。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,恶灵附身。判别恶灵附体最好的方法就是用明魂术搜寻三魂七魄中溢散的戾气。世间游荡的恶灵大抵都有强大的执念。寻常灵体不会主动攻击人,而恶灵因怨念强大,又失去肉身束缚,意识逐渐被怨念吞噬,失去理智后长期处于暴虐失控的状态下。无数细密金线般的梵文注入他的灵台,丝丝缕缕的束缚住魂魄。明魂的过程非常痛苦,需要生生将自己的魂魄割裂开。他一声不吭,任其施为。一旦让她搜寻到丝毫戾气,立马让他灰飞烟灭。她没有心思玩什么人鬼情未了。因着身量的差异,念玉的半个身体几乎倾压在他身上,他一低头就能与她的馨香抱个满怀。灵台清明,一丝戾气也无。念玉望着抵在树干上的少年,褐色眼瞳一闪而过的诧异,接着是指尖倾注出更为强盛的金光,没入尓予宸的灵台。他闷吭一声,额间冒出大股冷汗,却没有起任何反抗的心思,任由那铁链般粗细的金咒,几乎要将他的魂魄绞碎。仍旧一无所获,他有理智,不是戾气深重的行尸走肉。念玉放开他,霎那间,千丝万缕抽出的金光敛于念玉的指尖消散。灵台一轻,尓予宸如释重负。“唰”突如其来的利刃划破了他的手腕,寒气森森的刀锋映照着念玉雪白的面颊,落日坠入地平线,她站在暗处,眼中哀喜不明,仿佛与沉沉暮霭融为一体。猩红的血液迸发式争先恐后的涌出,大滩血液顺着手腕流淌到手指末端,再滴入泥中隐去踪迹。尸体幻化的模型不可能十成十的同真人一模一样,尸体不可能淌出鲜血。幻术可以幻化外表、神态、动作,但如此细微之处,设下幻术的人几乎不可能有如此缜密、随机应变的预算。念玉还是不死心,索性低头含住那喷涌鲜血的伤口。“钟念玉……”他忍不住低声唤她,声音骤然变得喑哑,清晰的感知着皮肤传来的触感。念玉shi润的舌尖舔舐着他的伤口,仿佛在亲吻自己的伤痕。腥甜的味道弥漫了舌尖,确实是真人实体无疑,念玉没有了心存侥幸的几率。快速从包里拿出纱布给他包扎,鲜血浸染了层层纱布,她下手很重,伤口很深。“对不起。”她温良无害的抬头,垂眸轻声道歉。本就温柔的音色因着理亏,不由得的又软上几分。“我……不是故意的。”念玉宛如小鹿受惊一般,怯生生地低头避开他的对视。怂的像极了一只犯了事的鹌鹑。“我只是想要试探你是不是鬼怪变化的。”声音越说越小,她楚楚可怜的望着他,羽扇般的睫毛弯曲的恰到好处,一副娇弱可怜,让人心生爱怜的无辜模样。方才张牙舞爪凶悍凌厉如猛虎,现在又伏低做小娇软温柔似弱兔。尓予宸看着念玉前后截然不同的表现,唇角压不住的上扬。还真是……能屈能伸,能成大器。“要不你也划我一刀。”念玉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好的让他消气的办法,随即卷起衣袖,露出莹白的臂弯。她的世界法则很简单,以牙还牙、以血还血。因歉疚而蹙起的眉尖弯弯好似月弧,嘴角还挂着他干涸的血迹,乖顺的如同一只人畜无害的猫儿。他忍不住替她擦去了唇边的血迹,“没事”丝毫没有任何怪罪她的迹象,温柔像是能把她溺死在这墨如漆玉的双眸中。这样既往不咎的态度,倒让念玉心中泛起了波澜。将心比心,若是有人险些将她宰了,她可做不到轻易宽恕。得讹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