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玉望循声望去,那座村庄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庄严寂静的寺庙,诡异的立在幽深荒野中。王神灵不可思议的看着凭空变幻的寺庙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那狐狸少女看到自己变幻出的村庄消失,慌忙试着凝出法力。掌心空空如也,她脸色惊恐,“我的法力失效了。”封禁阵,入阵中之后,所有法力全部被压制。念玉抓住狐狸少女的手腕,问,“这山里一共有多少精怪?”她摇摇头,“我不知道一共有多少精怪,我只知道我们这山里有个大魔头。”“但他只管姑获山,从来不管我们其它几座山的精怪。”说完,她慌忙变回一只雪白狐狸往大山深处走去。“糟了,尔予宸还在里面。”王神灵大汗淋漓。念玉为了让尔予宸好好休息,将他留在别墅中给他施了安神咒。现在……“他不会有事吧?”王神灵担忧的问念玉。“不会。”念玉回答的笃定。“那你还有法力吗?”王神灵很担忧。念玉默了半晌:“没有。”王神灵心里只有一个词,完了!等他缓过神来,念玉已经往那座寺庙走去。寺庙外,立着一个个人高马大的人魈,红毛獠牙,形容可怖。王神灵站在池塘边,此是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咬了咬牙,壮着胆子跟了上去。不料那只白毛狐狸跳了出来,“啊!你干什么?”被狐狸咬住裤脚,王神灵摔了一跤。“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拖着我!”他无奈的躺在地上,仍由狐狸咬住他的衣领将他往自己的老巢拖行。念玉走近寺庙,寺中隐隐萦绕的清冷檀香传来。一柄闪着寒光的长刀立在寺门的道场前。念玉拔出那把刀,继续往前走。寒风卷起寺前的枯枝落叶,那群人魈面目狰狞、一动不动。空气中弥漫着萧杀冷肃的寒意,她衣角猎猎,无声同他们对峙。锋利的刀刃割破念玉的掌心,温热的鲜血淌过刀身。沾上鲜血的刀刃渡上了一层淡淡金光。那群失智的人魈将念玉团团围住,她神色淡漠,蓄力挥刀直插奔面而来的那只人魈的喉管,手腕利落抽刀,挽起剑花,向后贯穿,那只欲在身后偷袭念玉的人魈当即被刺穿心脏。这些人魈行动缓慢,封禁大阵压制法力,当然也压制了他们的能力。念玉手起刀落,刀刃精准的割破它们的喉管,一个个人魈被她杀的人仰马翻。她看着满地血腥,嫌恶的皱了皱眉。这些人魈没有意识,也不会痛。生前含着怨念死去的人,尸体在极阴之地滋养后,就有可能养成茹毛饮血的人魈。她踏进寺门,干净的衣摆沾上大片大片的殷红鲜血。寺内一片惨淡景象,一个个僧人睁大眼睛,倒在血泊中,有的手持念珠,死在佛前,有的瞪大眼睛爬出几步后,被一击毙命倒在台阶上。念玉看了看手中紧握着的刀,觉得他们死亡的方式十分熟悉。离她最近的尸体是被捅破喉管而死,而傍边那个是被刺穿心脏而死。看着寺内四仰八叉死掉的僧人。她心无波澜的数着尸体的个数,“一、二、三、……”“五十六、五十七……”五十八个。她撇了一眼门外死去的人魈,也是五十八个。难道…………念玉微微眯起眼,带着轻蔑的笑意,冷眼扫过那些尸体。念堂内传来阵阵敲击木鱼的击打声,她提刀往念堂内走去。一个身披袈裟的和尚,正于佛前闭目诵经。见到念玉掀帘进来,那和尚不为所动,只潜心闭目的敲着木鱼。念玉看他一副虔诚无比的做派,也不打扰,就这样静静和他耗着。反正她有的是时间,索性伸手扔了刀,坐在大门的门槛上等他。室内香炉升起袅袅烟云,念玉困的打了个哈欠。那僧人放下木鱼,缓缓睁眼,带着高深莫测的神色缓缓抬眼看她。念玉在心里轻蔑的翻了个白眼,脑中掠过一个词,“死装!”比她那个当圣人的师父还能装。她默不作声的看着他“表演”。他从贡台上燃着的一众莲花蜡烛中,捧起一盏莲花红烛,递给念玉。“我观姑娘身上杀伐过重,还是寄一盏莲灯,化解一下罪孽。”笑死,她刚杀了116个人,当然罪恶深重。念玉看着燃起的红烛,坐在门槛上,十分配合的单手接了过去。眼中带着赤裸裸的挑衅,她轻飘飘的朝着莲灯吹了一口气。灯火被她吹灭,她隔空松手。莲灯被念玉打翻在地,红粉色的蜡液蜿蜒凝固。念玉翘起二郎腿,抱着手臂倚着门沿,看他怎么演。那僧人深吸一口气,险些维持不住面色。“孽畜!冥顽不灵。”他大声喝道,“你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,心中却没有就没有丝毫愧疚吗?”听到他这样喊自己,念玉眼中燃着危险的光芒。“我没有sharen,杀死他们的是你。”“我为什么要愧疚?”何况人都死了,愧疚有什么意义。“你可知这里是哪里?”他沉声道。“哪里?”念玉来了兴趣,十分配合他。“这里是你的心魔阵。”他神情严肃,目光锐利。“你杀掉的人魈和那些僧人都是你的心魔!”“人皆有善恶两面,心念一动,一念成魔、一念成佛。”“佛魔都在你心中。”他喃喃道。出家人都以慈悲为怀,即使他不是眼前少女的对手,今日也定要让她在这里道心崩溃,永堕魔障。“哦!”看着眼前这个半吊子想和自己坐而论道,念玉直起身子,眼中明亮。“所以呢?我杀了无辜的人,成不了佛了?”念玉带着明晃晃的嘲笑,“然后呢?”“我应该痛心疾首、悔不当初、然后拔刀自刎以偿还我犯下的罪孽?”“你应该在余生中悔过,为了那些无辜死去的生灵。”他语气平稳,指尖掐过一颗颗佛珠。“那不行,我只能念个经文帮他们超度一下,聊表一下我的心意。”念玉说的吊儿郎当。“你刚刚能杀掉那些人魈,是因为你有一颗佛心,是以你的鲜血才可诛灭妖邪。”“可现在,无辜之人因你的力量而死,你的佛心还在吗?”僧人缓缓道。念玉抓起那把刀,刀身涂满鲜血,上面依旧泛着一层金光。“这不是还在吗?”她笑着举起刀,脸颊上还沾着sharen留下的点点殷红血迹。僧人眼中惊异,“你……”他早就知道念玉的厉害,不仅咒法一流,还身怀佛心可上渡亡灵,下灭邪灵。是以他用毕生修为设下封禁大阵,限制了她的神通。为了对付她的佛心,他设下幻境,将人魈和僧人作成共生阵法。营造人魈死,则僧人死的假象。利用她杀了无辜之人的场景,来动摇她的佛心。身怀佛心的人,大多慈悲为怀,且害怕沾染红尘罪孽,看到那么多因她无辜惨死的人。哪怕念玉的心性只有片刻动摇,佛心都会衰减。可她的心性纹丝未动。“老秃驴,要不试试我的刀锋不锋利?”念玉勾起一侧唇角,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。他倒是不惧,问道,“你的心为什么……一点都不动摇?”“一,我不想成佛,也不在乎有没有佛心。”“过于执念某一样东西,只会产生心魔。”“追求过于洁白无瑕的慈悲心也一样,只会让自己堕入执念”“二,就算那些人确实死了,我因此背上罪孽堕入地狱,那又如何?”“我并无伤人之心,却误伤无辜之人,这只说明上天薄我,命中注定有此一劫。”“想不到,你心性倒是坚定。”那僧人轻哼一声。“但我今天一定要带走你一样东西。”他露出癫狂的笑意。穿堂风吹开一旁的层层叠叠的经幡。“你杀了我的师兄,我就要杀了你最在乎的人。”上次山洞中杀死的妖道,就是他的师兄。尔予宸被绑缚在石柱上,脸色惨白,身上被捅出几个血淋淋大窟窿。念玉心神一震,佛光片刻黯淡。那僧人抓住机会,夺过念玉手中的刀,刀锋即将刺进念玉的心脏。“你以为,我真的那么弱吗?”念玉的声音冷的像淬了一地的寒冰。刹那,坚如磐石的金光罩牢牢护住念玉,那柄刀面对那道屏障,无法存进分毫。“你怎么还有法力?”那僧人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,维持的十分艰难。他以性命绑定的封禁大阵,连他自己的法力都一起压制了,她怎么会毫无影响。“规则约束的,只能是无法反抗规则的弱者。”她眼中平静如渊。她没有施法震开那妖僧,反倒是一直立在那里毫无动作。余光微微撇过尔予宸,她倒要看看,若她今日就是不救他,他是会施法自救,还是打算宁死都要演下去。那妖僧举着刀,猛烈敲打着金刚罩,金刚罩的反击之力震的他握刀的虎口渗出血迹。“你就只准备了这些?”念玉冷不丁的说出心中疑惑。“我以为你最起码也要召集漫山遍野的精怪,来个人海战术。”“人多有用吗?”他白了念玉一眼,坚持不懈的敲打着金刚罩,“都是一群不入流的虾兵蟹将,又打不赢你,”“此言差矣,只要人够多,我杀起来也会很累的。”她语气中带着些许幽默,讥诮的看着妖僧愚蠢,杀不死她,还不会累死她吗?妖僧呆呆看了她半晌,说了一句,“变态!”真是见了鬼,这种人怎么会有佛心?被变态骂变态,念玉也不恼,只专心压制着妖僧,余光则牢牢钉在尔予宸身上。血沿着石柱流了一地,尔予宸眼前一片黑暗,意识一点点下沉。他还是不肯暴露自己的实力,汩汩鲜血从伤口处喷射而出。血腥气越来越重,这样流血一定很疼,疼!很疼!念玉的心尖都在颤抖,指甲掐进肉里,她闭目,紧锁眉心。不知过了多久,那僧人还在拿刀敲打她的金光罩。念玉猛地一震,金光大盛,僧人被掀翻在地,她重新夺过刀,打算挥刀杀了他,又见他周身有一层微弱的白雾。雾气很淡,几乎不易察觉。手腕翻飞,她将刀收回,刀光织影交错,她借刀隔空划出一个阵法,将那妖僧镇在原地。她将尔予宸放下来,指尖灌注强盛的灵气为他镇痛止血。尔予宸苍白的唇角扬起浅浅的笑,神色温柔。果然,她还是熬不过他,总是被他拿捏。她将尔予宸抱起来,生生提着灵气往医院飞去。为了确保历劫的效果,她平时走路、出行、处理生活中一切琐碎的事务,从来都不用法力,今日算是为他破了例。王神灵和狐狸女妖正坐在山林里啃浆果,就看到一道人影略过山林。“咦?那不是你朋友吗?”狐狸女妖猛地站起来,怀里的水汪汪的浆果滚落一地。